她出国专修舞蹈

　　20世纪40年代末，我在新疆学院任中文教员的时候，就熟悉被誉为“新疆舞王”的康巴尔汗。康巴尔汗·艾买提（1922—1994）出生于新疆喀什噶尔（今喀什市）古城，自幼听父母唱维吾尔族各种民歌。1927年，她跟着父母去了苏联卡孜勒宽孜城，后曾在苏联阿拉木图舞蹈学校学习。1935年，她考入苏联乌兹别克斯坦芭蕾舞学校。因学习成绩优异，两年后她被选为塔什干红旗歌舞团演员。她在大型歌舞剧《阿娜尔汗》及其他舞蹈中担任主演，因表现出色，又被选入莫斯科音乐舞蹈学院深造。康巴尔汗一边学习芭蕾舞和现代舞蹈，一边研究和改编维吾尔族传统舞蹈。她的舞蹈热情奔放，充满感情，极具感染力，在当地舞蹈界独树一帜。

　　康巴尔汗在学校期间，学习了乌克兰民间舞、俄罗斯古典舞和民间舞以及阿塞拜疆的舞蹈。在克里姆林宫，她还曾与苏联著名舞蹈家乌兰诺娃等同台演出。她表演的维吾尔族独舞《林帕黛》，在国际舞台获得了很高的赞誉。1941年毕业后，她回到塔什干红旗歌舞团。

　　1942年4月，康巴尔汗回到祖国，5月参加了在迪化（今乌鲁木齐市）举办的新疆14个民族的歌舞比赛。当时，人们为了看她的演出，把卖票处的门窗都挤坏了。比赛中，她和妹妹古丽列然木表演的《林帕黛》和《乌夏克》等舞蹈荣获第一名，赢得了广泛赞誉。人们邀请她参加抗日募捐义演，她高兴地答应了。之前，她没有跳过中国抗日的舞蹈，就把苏联的舞蹈《游击队舞》，改编成了中国版的《抗日游击队舞》。这个舞蹈要求女扮男装，留短发。演出前两天，康巴尔汗恋恋不舍地亲手剪下了自己留了十几年的两条长辫子。

　　康巴尔汗视舞蹈为生命，她回到祖国后，为了更好地传扬新疆维吾尔族舞蹈艺术，只要听说哪里有优秀的民间艺人，都要登门虚心求教。有一次，她听说在乡间有一个老太太会跳顶碗舞，就辗转打听找到了这位老人。她首先献上了自己精心制作的礼品，然后向老人诉说自己的请求。老人虽已年迈，还是很高兴地在都塔尔（新疆维吾尔族传统弹弦乐器）的伴奏下跳起了顶碗舞。康巴尔汗全神贯注地在一旁观摩，把这种带有一定杂技特点的舞蹈动作全部记了下来，并当场模仿着表演了一番，得到老人的赞许。回去后，康巴尔汗结合其他舞蹈，创造性地加入了碗和盘子敲击的动作，给原有传统的顶碗舞增加了节奏感和技巧性，最终改编成了经典的维吾尔族舞蹈《盘子舞》。

　　1947年9月，康巴尔汗随新疆青年歌舞团赴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台湾等地演出，赢得了各界的高度评价，被誉为“新疆舞王”。在上海期间，她还与梅兰芳和舞蹈名家戴爱莲进行了艺术交流。

　　以艺术为人民服务

　　1949年12月的一天，康巴尔汗和同事为欢迎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新疆进行演出。听说彭德怀副总司令员和王震司令员要来观看时，大家非常激动。演出结束后，首长们登上舞台与演员一一握手祝贺。跟在彭德怀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军人，他热情地伸出双手向演员们致谢。康巴尔汗听翻译介绍说：“这是王震司令员。”

　　康巴尔汗愣住了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，传说中的“大胡子王震”司令员竟然没有胡子，倒是满脸的慈祥微笑。这时，王震热情地向她伸出了手，说：“康巴尔汗同志，演得好，非常好啊！要继续努力，为民族舞蹈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！”康巴尔汗望着这张既平凡又亲切的面孔，感受到了深深的暖意。康巴尔汗在这次欢迎文艺晚会上表演的《打鼓舞》《盘子舞》《林帕黛》等舞蹈，日后都被拍入影片《各民族大团结万岁》之中。

　　有一次，康巴尔汗正在北京演出，突然收到通知，她被任命为西北艺术学院民族艺术系主任。对于这个任命，康巴尔汗既高兴又担心，高兴的是自己有了一个新的重要的领导岗位，担心的是怕自己担不起民族艺术教育管理的重任。这时她想到王震司令员或许会帮自己拿个主意，于是就提笔给王震写了一封十分恳切的信，请求他帮自己作个决定。王震很快回了信，还在信中一再鼓励她努力完成党交给的任务！康巴尔汗接到信后，毅然决然担起了党交给她的任务，决心为发展民族艺术教育事业奋斗终身，绝不辜负上级领导的培养与希望。

　　1950年，康巴尔汗以新疆代表的身份到北京参加国庆活动。最让她难忘的是9月30日晚上，在新疆代表团的住地北京饭店，毛泽东、刘少奇和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走了进来。毛泽东第一个和康巴尔汗握手，并亲切地说：“我熟悉你的名字，我知道你康巴尔汗！”

　　这一年，康巴尔汗赴西安到当时的西北艺术学院任职。在国内开展现代舞蹈教学，对康巴尔汗来说是个严峻的挑战。康巴尔汗在教学中，把重点放在舞蹈中手指的形状与风格上，示范表演时五指呈曲线，自然松弛，表面上看与古典舞的兰花指相似，但又不像兰花指那样伸展与上翘，别具一格。她凭借自己在苏联学习时的心得和多年的舞台经验，把每一个动作要领都精确地提炼出来，对每一个动作的要点都反复做示范，让学生们看得清楚、学得明白。

　　后来，康巴尔汗回到新疆，任新疆艺术学校校长，成为第一个在新疆开展舞蹈教学的人。课堂中，她话语平和，亲切耐心，严谨认真，特别注重对动作细节和风格韵律的把握。当时没有现成的舞蹈教材可用，她就自己设计和编写了一套中西结合的舞蹈教案，不仅培养了大批舞蹈教师，也培养了一批优秀的现代舞蹈演员，后来其中很多人成了全疆各个文工团的骨干。

　　20世纪50年代初，康巴尔汗编演了舞蹈《解放了的时代》《解放的姑娘》《解放军舞》《中朝人民有力量》《红旗舞》《游击队伍》《高音鼓舞》《植棉姑娘》《喀什赛乃姆》等。专家评价：“康巴尔汗的表演素以韵味浓郁、动作柔美、脚步稳健、气质高雅而著称”，“她的舞蹈风格端庄高雅、潇洒俊逸、轻盈流畅，使人感受到一种和谐的美”，“她的舞蹈感情丰富，端庄高雅，轻盈流畅，音舞交融”，体现出“妩媚中见凝重的舞风”。

　　“西部歌王”王洛宾为她写歌

　　“西部歌王”王洛宾有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《你的热泪把我的手背烫伤》，就是专门为“新疆舞王”康巴尔汗写的。

　　20世纪40年代，王洛宾和康巴尔汗就已相识、相知，康巴尔汗的女儿还跟着王洛宾学声乐。1975年，王洛宾在乌鲁木齐团结路一条小巷子里，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妇女身影：高挑个儿，50来岁，穿着维吾尔族长裙，在前面慢慢地走着。

　　王洛宾心想，这莫不会是康巴尔汗吧，连忙快走几步赶上前去一看，果然是她。“康巴尔汗！”王洛宾情不自禁地叫起来。康巴尔汗回头愣了一下，马上认出了是王洛宾。两位老人笑着拥抱，老泪纵横。当时康巴尔汗和王洛宾的二儿子王海星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。于是，王洛宾被康巴尔汗拉到了自己家里，然后又把王海星小夫妻叫过来一起庆祝、吃饭。抓饭做好了，酒也斟满了，大家围着圆桌坐定。康巴尔汗叫王洛宾先说几句，王洛宾高兴地站起来说：“好！朋友们，孩子们，今天这样的聚会不容易，让我们举起杯来，为了我和康巴尔汗今天还能这样好好地活着，干杯！”

　　“干杯——”大家都站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当天回家后，王洛宾想着与康巴尔汗相遇的情景，感到手背上好像还有康巴尔汗灼热的泪水，于是他习惯地铺开白纸，一气呵成写下《你的热泪把我的手背烫伤》：

　　我重新回到朋友身旁

　　又闻到了友谊的芳香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

　　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

　　啊——呃

　　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未来希望

　　幸福地举起了生命的金杯

　　你为我斟满红酒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红酒它使我沉沉欲醉

　　你的眼睛却叫我挺起胸膛

　　啊——呃

　　你的眼睛却叫我挺起胸膛

　　拨起了琴弦把生命来歌唱

　　歌唱那红酒的芳香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亲爱的朋友，谢谢你（吔）

　　你的热泪不住地流淌

　　你的热泪滴在我的手背上

　　啊——呃

　　你的热泪把我手背烫伤

　　她的心灵永远和祖国、人民连在一起

　　时代步入新的发展阶段后，王震第一次回新疆时，宴请了驻新疆部队和生产建设兵团的同志，还特意邀请康巴尔汗参加。王震一见到康巴尔汗就热情地站起来说：“哦，康巴尔汗同志，老朋友！”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，很长时间也没有松开。康巴尔汗从内心感觉到老司令员时刻关心着自己，不由得热泪盈眶。

　　在祝酒仪式上，王震动情地回顾说：“当年，人民解放军刚进驻新疆时，康巴尔汗同志不分昼夜地为解放军慰问演出，从那时起她就与人民解放军建立了深厚的友谊……她热爱党，热爱中国人民解放军，全体部队的同志都不要忘记，一定要把康巴尔汗的功劳记在功劳簿上……”王震的话还没讲完，康巴尔汗的泪水又夺眶而出！

　　1979年，在全国第四次文代会上，康巴尔汗被推选为中国文联副主席、中国舞蹈家协会副主席。1980年，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代会上，她又被推选为自治区文联副主席。后来，康巴尔汗还担任过自治区政协副主席。1992年10月，以康巴尔汗命名的艺术基金会成立。

　　1994年1月13日，康巴尔汗不幸逝世，《人民日报》发布了讣告。

　　康巴尔汗是一位心地纯净的民族舞蹈艺术家，她的心灵永远和祖国、人民连在一起！我无论是在西北还是在东北，都不能忘怀这位“新疆舞王”！（口述：方未艾  整理：方朔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