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元朝，有一位从清河县走出去的著名官员，他曾在多地任要职，每到一地都廉洁奉公、爱民如子，获得百姓爱戴。

　　他忠于朝廷，鞠躬尽瘁，成为元仁宗、元英宗等皇帝身边的重臣，参与了元朝重大国事的改革。

　　他是元朝历史的忠实记录者，参与编修了《元成宗实录》《元顺宗实录》《元仁宗实录》等重要史书。

　　他是优秀的文学大学士，他妙笔生花，字字珠玑，有《清河集》《龙虎山志》存世。

　　他就是大学士元明善。

一位大学士的成长史

　　元明善（1269—1322），字复初，出生于清河县。元明善的先祖原是南北朝时期北魏拓跋氏的后裔，其曾祖父元兴，在南宋时期（约1200年前后）迁居清河。元兴有三子，长子泉、次子聚、三子海；元海有五子，长子天佑、次子进、三子琼、四子瑛、五子贡；贡有一子，即元明善。

　　据《元史》记载：“明善资颖悟绝，出读书，过目辄记，诸经皆有师法，而尤深于《春秋》。弱冠游吴中，已名能文章。”

　　由记载可知，元明善天资聪颖，又熟读经典书籍，早年就以文章而出名，这也为他后来垂名于文坛奠定了基础。学成之后，元明善被浙东的使者推荐担任安丰、建康两地的学正。后来被征召为官员，在枢密院任职。

　　古人曰：“遇良人先成家，遇贵人先立业，未遇良人先自立，未遇贵人先自修。”元明善有了自修的基石，很快就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董士选（元代名将、重臣）。元明善在枢密院供职时，董士选是这里的官员，对元明善特别好，就像对待朋友一样，从来都不把他当作下属看待。等到董士选升任江西左丞的时候，又把元明善招去做省里的官员。

　　遇贵人，似明月当空。元明善遇到的这个贵人不仅提拔他，令他步步高升，而且还给予他展示才能的机会。

　　有一次，江西赣州刘贵率众起义，与朝廷作对，元明善跟随董士选带兵去围剿，共抓获300余名所谓的“举事者”。董士选让元明善来处置这些人，元明善经过仔细调查，发现有些人只是被误抓了，就提议放了他们，于是130个人因此重获新生。

　　处斩反贼时，上级命令元明善去现场监督执行，董士选说：“你是个读书人，能看得了杀人的场面吗？恐怕会被吓得不行吧！”可是直到处斩执行完毕，元明善的脸色一点儿都没变。

　　对于元明善宽宥俘虏，手下有个将领持反对意见，说：“我们应该多杀些俘虏，让他们的尸体与那些已经被杀死的人都堆放在一起，这样就更能彰显我们的军威了。”但是元明善坚决反对，他说：“我们是王者之师，应该按照天意来行事。这些小贼虽然捣乱，但只要杀了他们的头领就行了，普通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？”

　　后来，元明善又获取了一份预谋举事的名单，涉及江西赣州、吉州的10万余名百姓，举事者把名单中的人都列为他们的壮丁。有些官员就想利用这份名单捞些好处，但是元明善却把名单付之一炬，避免了两地百姓遭殃。

　　此后，江西兴国县把元明善与宋代的程颢、程颐、李朴、文天祥并列，建成“五贤祠”以祀之。

　　通过处理赣州刘贵起义事件，元明善的才能得以发挥，他的宅心仁厚也得到朝廷的好评，随后又被提拔到南行台任职。没过多久，他又被调任枢密院照磨一职，随后又任中书左曹掾，从此开始处理皇帝的文书。

一个宦海浮沉的故事

　　元明善在江西任职时，结识了江西参政张瑄。张瑄，平江嘉定（今上海嘉定区）人，宋末与朱清为海盗，元军南下时投降，几经升迁，官至江西参政，豪富无比。元明善有匹瘦马，跑起来风驰电掣。张瑄就借来当自己的坐骑，马越养越壮，跑得也越来越快，张瑄非常喜欢，就用30斛米换了此马。一斛米等于5斗即60斤，30斛米也就是1800斤，这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，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。

　　元成宗大德七年（1303年），张瑄以行贿罪被杀，江浙行省的人去抄家时，找到了一个记录金银谷物的账本，上面写着“送米三十斛给元复初”，但没注明米的用途，元明善以受贿罪被免职。

　　过了很长时间，才有人帮助元明善澄清此事，他才得以重新任职。

　　大劫重生，必有后福。元明善人生当中遇到的第二个贵人，就是赏识他的元朝皇帝元仁宗。

　　元仁宗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，就很欣赏元明善的才学，提拔他为太子文学，等到即位后，又改任元明善为翰林待制，因此他才有机会参与修编《元成宗实录》《元顺宗实录》。正因为编修官书的功劳，他又升为翰林直学士。

　　皇帝下诏让他节选《尚书》的经文，并翻译其中关乎政要的部分呈上，元明善推荐宋代忠臣及贤直学士共同翻译润色。翻译完成后，每上奏一篇，皇帝都拍手叫好，并称赞元明善说：“二帝三王之道，要不是有你，我哪里能知道。”

　　延祐二年（1315年）三月，元仁宗率诸王百官奉玉册玉宝，加封皇太后弘吉剌·答己为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全德泰宁福庆皇太后，朝廷大臣们想趁此机会请求大赦。但元明善说：“频繁大赦，并不是好人的福气，宽恕过错就可以了。”

　　后来，元明善奉旨去山东、河南赈灾，当时彭城、下邳等州地连着的几十个驿站，到处饿殍遍野、牲畜均死，但官府却没有开仓放粮的文书。看到如此惨状，元明善自作主张，拿出官府1.2万两银子救济灾民。他说：“就算因此获罪，我也要这样做。”元明善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数万黎民百姓。

　　赈灾回朝后，皇帝非但没有怪罪他，反而让他参与编修《元武宗实录》。后来他升任翰林侍讲学士，参加例如科举考试、穿着服色等国家重大事务的讨论。

　　同年，元朝首次举行天下进士考试，元明善担任考试官和阅卷官，他选出来的士人中有不少良臣、贤才，如欧阳玄、马祖常、黄浯、许有壬、杨载等，是元朝人才非常集中的一届。

　　此后，元明善改任礼部尚书，整饬孔氏宗法，他提议让孔子的五十四世孙思晦袭封衍圣公，皇帝也批准了。他又被提拔为参议中书省事，但很快又回到翰林做侍读，又拜为湖广行省的参知政事，后来又被召入集贤殿做侍读，讨论扩大庙宇的制度。

　　元英宗时期，他又升为翰林学士，主持编修了《元仁宗实录》。明善在太室讲学时，元英宗亲自前去上课。礼官呈上祝册，请皇帝署名，元英宗让元明善代署了3次，可见他受到的待遇之高。

一个时代的文人雅集

　　元明善是元代杰出的儒官，他在与文人墨客交往时，也表现出文人的雅致与直爽。

　　元明善当初在江西、金陵时，常同虞集（字伯生，学者、诗人，南宋左丞相虞允文五世孙）进行辩论切磋。二人原来相处得很好，到京师后却各不相让。元明善批评虞集说：“伯生整理诸经，只选朱熹所定，自汉以来先儒曾对经书尽心尽力，但考释很不广博。”虞集评价元明善说：“凡文辞能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就可以了，一定要像明善说的那样‘像雷霆那样震惊，像鬼神那样灵变’，这不是性情端正的表现。”

　　元明善的伯乐董士选到江浙行省任职时，元明善和虞集一起送他到门外，董士选说：“伯生以教导为职责，应该早回，复初可以再送我一程。”于是虞集回去了，元明善送到20里外，董士选下马进入旅舍，备置菜肴，二人同饮。董士选举杯嘱咐元明善说：“我以功臣之子出入台省，对国家没什么裨益，只求得几个好的士人为朝廷所用，像你和伯生以后一定会显赫，但也难免会被人挑拨离间。你是中原人，仕途上会受到重用；伯生是南方人，将被你摧折。现在请饮下我这杯酒，希望你不要像这样。”元明善接过酒杯，跪着饮干后起立说：“确实像您说的，且不说以后，现在已有缝隙，请您再赐一杯，我终生不敢忘您的话。”元明善饮完第二杯就告别了。

　　吴全节（字成季，元代著名玄教道士、书法家）与元明善交往密切，曾求元明善作文。元明善对他说：“伯生见了我的文章一定会讥笑，我很想知道他说什么。请为我准备一下，请伯生来看，如已镌刻在石上就不好办了。”第二天，虞集来了，元明善拿出文章给他看，虞集说：“你能按我的话，删去100多字就好了。”元明善立即将笔蘸好墨，嘱虞集修改，此文共删120多字，文章更加精致了，元明善大喜。

　　后来，虞集每遇见饱学之士，也经常称赞元明善谦虚谨慎，二人和好如初。

一本岁月吟咏的书籍

　　元明善与当时的张养浩、曹元用被并称为“三俊”，他不仅政德、政绩杰出，其文望与诗文创作成就也为时人交口称赞。

　　元明善有《清河集》存世，据嘉靖年间《清河县志》《元明善墓》一文记载，《清河集》中，“有赋五，诗凡一百六十三，铭赞、传记五十九，序三十，杂著十五，碑志一百三十。”可惜《清河集》原本散佚于民间，后来清代光绪年间进士缪荃孙，对《清河集》拾遗整理，收录在《藕香零拾》丛书中。重辑的《清河集》共有8卷（正文7卷，附录一卷），共收录诗14首，文40篇。

　　元明善的诗文淡雅、清秀而富有美感、蕴含深情，诗中没有晦涩难懂的字词，浅显易读，令人回味悠长。

　　如《送湖南李直夫宪使》：

　　君去湖南我上京，思君欲见又芜城。沧波留月能归海，江雁拖云不到衡。

　　一代豪华谁远识，百年惊畏护灵名。好来不做男儿事，有水可渔山可耕。

　　又如《京师送玉虚宗师还山》：

　　句曲山高奠楚氛，神仙初祖大茅君。遥天归鹤盘秋月，幽壑潜蛟吟夜云。

　　丹鼎神光松桂室，酒壶春色涧溪芹。一从待诏西清阁，石发梳香得梦闻。

　　元代大儒吴澄对元明善文章的评价为：“学士清河元复初……故其文脱去时流畦径而能近古作者之道。正矣而非易，奇矣而非艰；明而非浅，深而非晦；不狂亦不萎，不俚亦不靡也。登昌黎韩子之堂者，不于斯人而有望欤？”（见《清河集》卷首）

　　元代重臣、诗人马祖常在《元公神道碑》一文中写道：“其文出入秦汉之间，本之于六经以涵泳其膏泽，参之于诸子百家以骋其辨。刻而不见其迹，新而必自己出。蔚乎其华敷，鍠乎其古声。倡古学于当时、为一代之文宗者，柳城姚燧暨公而已，信乎其必传也。”（见《清河集》附录）

一篇神道碑文的哀叹

　　元至治二年（1322年），元明善逝于任中。泰定年间（1324—1328），他被追赠为资善大夫、河南行省左丞，追封为清河郡公，谥号为文敏；其夫人李氏被封为清河郡夫人；其先祖也一一受到追封。

　　据史料记载，元明善的坟墓在清河县城西3里地的王家原。王家原为旧地名，今无存。

　　元代御史中丞马祖常为其撰写碑文《翰林学士元公神道碑》，大意为：

　　元代古文之宗师、翰林学士清河元公，于至治二年壬戌二月七日于任上去世，下葬时墓碑还未刻字。其长子奉议大夫、同知陕州路事元晦也已去世，次子元暠只有七岁，一女因病未嫁，还有一孙尚在襁褓之中。夫人李氏怀抱其孙，雇船回到清河，靠织布为生。宾客、同僚和仆人都四散而去，无人相顾。只有好友吴全节对马祖常说，清河公因文章而扬名，何等显贵荣耀，但他下葬之后，却没有碑文来记载他的官职、家世、生平事迹。你应该写一篇文章，我来找人刻在石碑上，以此来纪念他。马祖常说，世上的士人，一旦得志就对亲朋好友趾高气扬，一旦失意就失魂落魄好像不能活了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。如今你虽投身道家，却用礼义之事来振奋我们这些人，我怎么能用空话来掩饰自己的羞愧呢！……

　　后来，该神道碑遗失，其碑文载于多种书籍。嘉靖辛亥年，知县孟仲遴重新为元明善立碑，并亲笔题刻“元翰林学士元文敏公神道”。时任儒学训导赵汝相在碑阴行笔刻文。

　　如今，元明善的坟茔早已不复存在，据走访了解，其墓大概位置在今清河县葛仙庄镇贾庄与韩村附近。据传，嘉靖年间所立的元明善神道碑被人推于井中，该井也迷失于世。

　　（靳志华 作者为清河县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）